第1场、第9—11场
第1场 内景 · 深空飞船三号指令舱 · 船时第4017天
应急灯亮起来。舱壁上浮过一道红光,随即暗下去。一支金属笔在空中慢慢打转,笔帽轻轻磕了一下舱壁。
灯又亮了。这回看得见控制台边缘扣着一只手。三号的指令长,四十出头,悬在台前。屏幕的蓝光照到他的耳后。左手一松,身子就离屏幕远了一点。他把自己拉回来。
屏幕右上角,船时第4017天。公用频道里全是读过的参数日报。下面还有一个私人录音包,锁形标记刚刚打开。
发件人 2038-0108-DSV3
开启时间 船时第4017天
附言 都在这里了。
邮件下方是一页接一页的录音。她把已经发过的日报和单独录给他的话编在了一起。第一项是他熟悉的日报,往下都是没见过的标题。列表底部,本批音频合计11:48:33。
他把拇指停在播放键上。舷窗一侧,星光挤成一条窄窄的蓝带。应急灯明灭了一次,他才按下去。
一声轻响。扬声器里先出来的是雨声,随后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。
她(录音)三号,今天的轨道参数稳定。休斯顿下了一整天的雨。好好休息。
他的下颌动了一下。这条日报播完了。接下来的一条标着“给第4017天的你”,底噪换了,雨声也轻了些。他松开扶着控制台的手,那个女人又叫了他一声。这一次她离话筒很近。
她(录音)三号——如果你听到这一段,你应该已经在路上十一年了。地球上,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。
他重新扣住台沿。导航屏上,两行读数并排亮着。船上已历十一年,地球已历五十五年。
她(录音)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在不在。
他转向后方舷窗。沿着玻璃上的导航刻度找过去,地球所在的方向标着一个极暗的蓝点。他举起右手,光点整个藏进了拇指后面。
她(录音)但我希望你先听完。
他放下手。蓝点还在。
第9场 内景 · 休斯顿任务控制中心 · 深夜(录音的那一年)
她已经把耳机整个摘下来了。食指还按着耳罩的一角。
她(录音)他跟我约的是车道口。我站那儿,一抬眼就能看见你们楼的门。
她看着麦克风,拇指慢慢从耳罩上移开。
她(录音)我那天等的位置……是你过来的方向。
她松开耳罩。两只手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细雨打窗的声音也录了进去。
另一个周三。她戴着耳机,指节松松抵着下巴。麦克风已经打开,她望着对面空下来的工位。
她(录音)我可能会结婚。我现在还不知道。但是我猜,我会的。
第10场 外景 · 休斯顿郊区住宅 · 雨夜(她想象的往后)
一栋单层住宅。车停在自家车道上。暖黄的窗帘后,一个男人的影子走过,停住。隔着湿玻璃,看不清他的脸。
她(录音)我想跟你说,这件事不是背叛。
那个人影等了一下,端着手里的东西走开。窗户上只剩一片灯光。
短暂切入飞船。当年她给他留的三秒间隔。灯亮了,他一个人听着。灯暗了,录音里还有雨声。
第11场 内景 · 休斯顿任务控制中心 · 夜(同一条录音)
她(录音)但是我每周三晚上,会把书房门关上。那个时间是你的。
她的眼眶红了。麦克风的指示灯还在亮。她把那只抵着下巴的手放下,没去碰开关。
她(录音)一直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