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集开场、第1场、第7场
第1集开场 内景 · 缅甸某园区 · 水泵房 · 傍晚
字幕此岸 · 当晚 缅甸当地时间 18:30
水泵每转一圈，底座就磕一下水泥地。两双胶鞋挤在底座和墙之间。地上结了一圈白霜，其中一双鞋的后跟稳稳踩在圈里。
卡马乌和奥蒂诺，都是二十八岁。水管是干的，墙上却晃着水光。两人各出一只拳头，拳心朝下，指节抵着指节。
卡马乌抬眼，等对方跟他一块儿翻手。
奥蒂诺先松了拳。那只手垂下去，贴住裤缝。卡马乌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手里是什么，他已经侧过肩，从卡马乌身边挤了过去。
两个人之间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。卡马乌的肩膀被撞得晃了一下，脚没挪。等他站稳，身边只够一个人喘气的那点地方，空了。
他还维持着出拳的姿势。一根手指、一根手指地松开。
一根长火柴横在掌心，红头完完整整。
水泵停转。最后一声磕响接一户人家的门铃。
第1集第1场 内景 · 重庆 · 坡上老小区 · 许宁家门口／卧室 · 早晨
字幕此岸 · 同一天早晨 重庆 08:02
许安，三十三岁，护士，黑羽绒服敞着。她把复诊文件袋夹在腋下，一手按门铃，一手往袋里塞一张取号单。门开了，她还低着头跟单子较劲。
许安姐，今天抽血，早饭先给我——
门里只有陈渡。四十岁，一身灰夹克，眼白熬红了，下巴一层青胡茬。
陈渡她去你家了。
许安我就是从家里来的。
她转身往楼梯下看了一眼。老楼只有这一道梯，下面空空的。她摸出手机，拨“姐”。
两人站在门槛两边，等。听筒里通了第一声，屋里紧跟着响起一小截钢琴曲，闷闷的。
许安侧身进门。她先掀开床上的被子。琴声停了。她又拨了一遍，这次顺着声音拉开衣柜。
一排细衣架撞到一块儿。许宁的手机躺在下面的隔板上，屏幕亮着“安安”。许安伸手一按，自己耳边的回铃也断了。
旁边挤着好几件厚毛衣。她把空衣架一个个拨开。一只夹在中间的木头夹子还扣得很紧，夹了个空。
许安我给她把夏天衣裳收箱子里，她嫌压出褶，又全挂回这排。就上礼拜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。对面阳台上，邻居正把小孩的棉裤翻过来晒。
许安十一月，她把裙子带哪儿去？
陈渡还站在卧室外面。许安把手机拿出来，从他身边过去。
第1集第7场 外景 · 彼岸重庆 · 营业中的索道站／此岸旧站台 · 盛夏／凌晨
字幕彼岸 · 出发后第 1 天
接许宁过门的那一步。鞋底落在一条新刷的候车线上。近处有钢轮咬合的声音，一节缆车拖着长影子滑进站。夏日将暮，乘客摇着扇子从她身边过去。
她回头。两步以外还是凌晨的江岸。陈渡的一只手微微张着，停在刚才松开她的位置。她能看见他夹克上翘起的线头，听不见那边的风。
一个门务员拎着值班用的小凳过来，见她鼻下有血，递给她几张纸。她擦过嘴唇，下巴上还留着一道干血印。
许宁他手一直举着，不酸吗？
门务员你站这儿跟我说这会儿话，他那边还来不及把手放下。
门务员把凳脚放在圈外，给来往的人留出路。
门务员这趟门，那边四分钟，咱们这边一整天。你爱人还站着，你就还回得去。要坐就坐这儿。
门务员走开。许宁没坐。她把袋子放下，一只脚抬起来，正对着那层水光。陈渡身后，自己刚才踩扁的半截野草还没直起腰。
她把脚收回来，拖过小凳，坐下。
末班缆车进站；站灯熄掉一排。许宁用裙子垫着头，伏在膝上睡着。天亮，她换了个姿势。同一节车厢又一趟趟经过。对面的那只手终于垂回裤缝。她把皱巴巴的裙摆抚平。
下午，太阳刚照到凳脚。她从袋子里摸到一支口红，蹲在圈外，挑了陈渡那边正对着的一块浅色水泥，倒着给他写字。最后一笔写秃了，她就用指腹把红印抹长一点。
“我到了。”
字留在原地。她又坐了一会儿，直到斜阳挪过那三个字，她才把凳子送回值班窗下，拎起袋子，走下站台。她没有回头。
切回此岸。01:01。隔着水光，人流和车厢刷刷掠过。陈渡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，鞋底还踩着原处。流动的影子里，地上那三个红字稳稳当当。他读出来，没出声。
01:02。光灭了。陈渡对着那块恢复了本色的水泥地，又站了一会儿。